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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线邮我一生的

编辑:卢本伟2019/01/25 20:06

  其美多吉出生在甘孜州德格县龚垭乡,他小时候,藏区很少有汽车,能见到的,只有绿色的军车和邮车,每次小朋友都会追着车跑,其美多吉梦想着以后也能开上车。18岁那年,他花了一块钱,买了一本《汽车修理与构造》,慢慢琢磨学习修车,后来还学会了开车。

  有一首藏歌是这样唱的:一双粗糙的大手,刻满人生酸甜苦辣,只有雪山崩塌,绝没有自己倒下的汉子,要是草原需要大山,站起的一定是你,憨憨的阿爸。在其美多吉小儿子扎西泽翁的心里,阿爸就是这座大山,就是这个站起来的汉子,就是他心中的英雄。

  身中17刀,肋骨被打断4根,头盖骨被掀掉一块,左脚左手静脉被砍断……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个星期,其美多吉才挣扎着捡回一条命。受伤后,他经历了大大小小6次手术,伤情虽然逐渐好转,但左手和胳膊一直动不了。“我们藏族人穿的藏袍有根腰带,当时,我连腰带都系不了。一个藏族男人,如果系腰带都需要别人帮忙,还有什么。”那一次,他哭了。

  其美多吉总说,自己没有什么特别,雪线邮上像他这样决绝坚守的人还有很多。直到现在,四川藏区一些偏远的邮政所全年收入都不足百元,但为了藏区百姓的便利,为了将党和的声音传递到藏区的每一个角落,许许多多的其美多吉,义无反顾地坚守了一代又一代。

  在自己的和妻子的支持下,其美多吉带着一颗的心,重新开上邮车,回到了雪线邮。回归车队的那一天,同事为他献上哈达,他转身又把哈达系上了邮车。

  曾经,有跑运输的朋友劝他:“多吉,不要开邮车了,跟我们一起赚大钱。”其美多吉了。“因为在我的邮车上,装的是孩子们的高考通知书,装的是党报党刊和机要文件,装的是堆积如山的电商包裹,这些都是乡亲们的和希望。”在雪线邮上,有了其美多吉们的坚守,这抹流动的绿色将永不停息。

  1989年10月,德格县邮电局买了第一辆邮车,在全县公开招聘驾驶员。报名的人特别多,其美多吉车开得好,又会修车,一下子被选中,开上了全县唯一的邮车。这一上,就是29年。

  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有一条特殊的邮——川藏线康定至德格邮,承担着四川进藏邮件的转运任务。这条全程往返1208公里、平均海拔在3500米以上,被称为雪线邮。不光是海拔高,这条还险得很。特别是雀儿山段,一年三分之二以上的时间被冰雪覆盖,在这条上行车,稍不留神就会掉下百丈悬崖。

  2017年9月,历时5年修建、全长7公里的雀儿山隧道通车了。在通车的头一天,其美多吉开着邮车,最后一次翻越雀儿山,去和道班兄弟们道别。在垭口,他们祭山神、撒龙达、挂经幡、献哈达。那一刻,他流泪了。“我会怀念雀儿山,怀念道班上的兄弟们。”如今,其美多吉再也不用开车翻越险象环生的大山,隧道将从前两个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了10分钟之内。

  其美多吉的右脸上现在有一道明显的伤疤,这是他与死神擦肩而过后留下的痕迹。2012年9月的一天,他开着邮车返回甘孜,不料,两边突然冲出一伙歹徒,把车拦下,他们对着其美多吉一阵乱砍,导致他重伤昏迷。

  “对于安全,我们是有信心的。但是孤独,却让人难以。”其美多吉说,自己最怕冬天,往日川流不息的运输车辆都“猫冬”了,机械轰鸣的工地也归于,旁的饭馆、商店陆续锁上了大门,在外奔波的人都回家了,他却要孤单地行驶在这条上。天地间,除了天上飞的老鹰,就是地下跑的邮车。“特别是临近春节,别人在家团圆,只有我们开着邮车,离家越来越远。其实,我们心里多盼着团圆啊,但我们的工作不能停下来,邮车必须得走。”

  29年来,上哪里发生了交通事故,其美多吉就成了义务交通员,哪里有了争执摩擦,他就成了人民调解员。他带在邮车里的氧气罐、红景天、肌苷口服液,在风雪阻、进退无的危头,过上百位陌生人的生命。

  这条,大半年都被冰雪覆盖。夏天经常塌方、泥石流;冬天,山上气温最低的时候只有零下三四十度,积雪有半米多深,如果车子陷进雪里,就很难出来。由于温度太低,上的积雪被碾压后,马上就会结成冰。就算挂了防滑链,车辆滑下悬崖也时有发生。“有恐高症的人,坐在车里冬天都会吓得流汗。”其美多吉说。雀儿山最窄处不足4米,仅容一辆大车慢行。重达12吨的邮车经过这里,每一次加速、换挡、转向,即便驾驶经验丰富的其美多吉也不敢有半点松懈。

  在身体基本恢复后,看着来来回回的邮车,其美多吉待不住了,他整天想着重返邮。“领导跟我说,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,想让我做点轻松的工作。但我想,人要凭做事,是领导的关心和同事的帮助,让我得到了及时救治,获得了第二次生命。”

  其美多吉的妻子最了解他,对这个的男人来说,只有重返雪线邮,才能找回丢失的魂。

  常年跑这条的邮车驾驶员基本都有过被大雪围困,当“山大王”的经历。“被困在山上时,又冷又饿,寒风裹着冰雪碴子,像刀子刮在脸上,手脚冻得没有知觉,衣服冻成了冰块。”其美多吉回忆。有一次遇到雪崩,虽然道班就在徒步可达的地方,但为了邮件安全,他和同事顿珠守着邮车,用加水桶和铁铲,一点一点铲雪,不到1公里的,走了两天两夜。“有人跟我说,你们不是在开车,而是在玩命!”其美多吉何尝不知道,即便如此,满载的邮件就是继续走下去的。

  64年来,这条布满艰险的上,始终有一抹流动的绿色。邮车载着一封封邮件、一份份藏文、一个个印着“中国邮政”的快递包裹,即使是连行车都困难的藏族村寨,连手机信号都难以覆盖的深山牧区,都从未放弃过抵达。

  在雪线邮上,其美多吉和他的同事们驾驶的邮车是司机们心目中的航标。每次遇到险情,都是邮车率先通过。只有邮车通过了,其他社会车辆才小心翼翼地跟着车辙开过去。

  其美多吉常说,和自己最亲的除了家人和同事,就是雪线邮沿途的道班兄弟们。他总提起这群坚守生命禁区的平凡劳动者的,在他的眼里,道班工人在风雪中送来的一碗热水,他们把温暖的被窝留给自己后,奔向风雪中清理障的身影是雀儿山最温暖的记忆。

  其美多吉说,29年了,一个人的邮是寂寞的,也是孤独的,但这是他的选择,从未后。“雪线邮,我一生的!”

  有一年冬天,他看到一辆大货车停在雀儿山四道班的边,车上拉着30多个去拉萨朝拜的牧民,有老人,有小孩,大家都非常焦急无助。停下车一问,他们说车坏了,困在这里已经两天了。其美多吉赶紧帮他们修车,半个小时后,车子就打着火了。“当时,他们都非常高兴,围着我,用藏族最朴实的方式为我祈福。”

  “我们把安全放在第一位。”其美多吉总结出一条经验:邮车检查频率高,在上受的罪就少。所以每次出班,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车辆。好在,过硬的驾驶技术,加上沉着冷静、胆大心细的作风,其美多吉驾驶的邮车从未发生一次责任事故。

  在海拔5000多米的高原上,感冒是会危及生命的。2010年6月的一天,快到雀儿山垭口,其美多吉看到一个骑行的驴友躺在边,他马上下车查看,小伙子说他只是感冒,休息一会儿就好。其美多吉看他脸色不对,把他扶到邮车上,结果刚上车,小伙子就昏迷了,其美多吉赶紧把他送到医院。医生说,他是严重的高原反应,如果不是及时下山,命可能就丢在山上了。

  “我们的老生龙降措说,‘别人有困难,我们一定要帮,不要把邮的优良传统丢掉了。’” 其美多吉一直记着这句话。

  其美多吉,就是驾驶邮车的人。这个外表粗狂的康巴汉子,是甘孜县邮政分公司驾押组组长,他的身影在雪线邮上奔波了29年,6000多次往返于甘孜与德格之间,行程140多万公里,等于绕了赤道35圈。他与这抹流动的绿,在雪线邮上架起了一座桥。它连着和藏区的百姓,连着青藏高原和祖国的各族人民。

  1999年,他从德格县邮电局调到甘孜邮车站,跑甘孜到德格的邮,这是雪线邮上海拔最高、况最差的,中间要翻越5050米的雀儿山垭口。

  而就在这场灾难发生的一年前,其美多吉刚刚经历了大儿子突然离世的打击。阴霾还未散去,又遭此横祸。

  受伤一年半后,有一天,家里停水了,其美多吉和妻子去提水,两个7公斤的塑料桶,他试着提了起来。“那是受伤后我第一次提起这么重的东西,我很兴奋,往前走了几步,发现妻子没有跟上来,我一回头,看到她正用手擦眼泪。那是我受伤后,第一次看到她哭。在我生命最危急的时刻,她都没有当着我的面哭过。”那一刻,其美多吉也流泪了。

  历尽,其美多吉却不愿认命。“很多人觉得,我就算能活下来,也是个废人,但我不想变成废人。”无论大医院还是小诊所,不管理疗还是吃药,只要听说有用,其美多吉夫妇就立刻赶过去。终于,在一位老中医的“性康复疗法”的治疗下,其美多吉咬牙了两个月疼痛无比的康复训练,左手竟奇迹般地康复了。

  而对于道班工人来说,其美多吉和他的同事们是,更是亲人。邮车带着独特节奏的两声鸣笛是他们之间才懂的默契,而随车而来的和家书更是世界的唯一营养。